
近日,中国石化勇闯宠物赛道引发关注,在湖南长沙银杉、浏阳河两座加能站开起了宠物生活馆。对此有网友议论道:“宠物经济这么赚钱吗?央企都加入了。”
网友的猜测不无道理,近年来宠物经济蓬勃发展,有行业分析报告指出,到2028年,城镇宠物(犬猫)消费将迎来超4000亿元的市场规模。
随着我国宠物经济的发展,宠物殡葬这一行业正在悄然生长。据企查查数据,与宠物殡葬相关的企业近十年来增长了13倍,现有相关企业超4.8万家。同时,宠物殡葬这一领域还“长”出了许多新兴职业,包括宠物殡葬师、宠物纸钱设计师、宠物骨灰饰品设计师等,许多年轻人纷纷涌入这些赛道。
宠物殡葬一路狂飙,这是否意味着这一赛道前景无限,入局就能稳赚?近日南都记者采访的多位宠物殡葬相关从业者表示:“这是一门讲良心的生意,只想赚钱、缺乏真诚是做不好的,这一行远比你想象的难做。”市场大浪淘沙,近年来注销的相关企业也不在少数。
在深圳做宠物殡葬师的赵晨静两年前放弃了考公之路,毅然选择了一项自己热爱的职业。当下,她每天的工作是为去世的宠物举行告别仪式,并安抚主人的情绪。在仪式之前,她还需要对宠物进行全身消毒和清洗、梳理毛发等,让宠物以最体面的方式离开。
赵晨静进入这一行的起因是,她在湖北襄阳准备考公时捡到的一条流浪狗意外去世,而当地由于没有完善的宠物殡葬行业,这条流浪狗被集体无害化处理。当时赵晨静就在思考:“这也是一条生命,宠物的‘身后事’该怎么处理?”后来她在网上搜索,发现一线城市宠物殡葬行业较为发达,便远赴深圳做起了宠物殡葬师。
面对家人和朋友的不理解,赵晨静认为自己是做这一行的“天选之人”,“有时我比主人哭得还伤心。”赵晨静说。
赵晨静还说:“做这一行的关键就是要有共情力、有同理心。更关键的是,无条件的热爱小动物。”
在与深圳相隔约2000公里的北京,宠物殡葬师王英豪也认为从事这一行业同理心很重要,但仅有共情能力还不够,这本身是一项服务业,为宠物主人做好服务也十分关键。
七年前,王英豪辞去家具设计师的工作,创业开起了宠物殡葬店,他雇佣员工的重要门槛,即“同理心”和“眼力见”。
“很多来应聘的人都说自己有同理心,但把他放在宠物殡葬那个真实的场景中,却未必如此。而且同理心并不体现在流泪和伤心上,宠物殡葬师要为主人做好服务,安抚好他们的情绪。”王英豪说。
王英豪举例谈到,比如来店的主人一直伤心痛哭,此时宠物殡葬师如果能给主人递上一盒纸巾,并与其简单交谈了解一下主人的状态,这才是正确的做法。
“其实做这一行没有那么简单,这七年来,北京乃至全国的宠物殡葬店翻了很多倍,现在进入这一行业赚钱的难度比我创业时要大很多。”王英豪说。
王英豪认为,从事该行业赚钱不是最重要的,而是要真正站在消费者的角度,了解他们需要什么。比如七年前很多宠物殡葬店的设施都很简陋,比较传统,但其实消费者有更多元的需求,比如一间温馨的告别室,这需要市场去做好供给。
正如王英豪所言,从南都记者近日走访调研的情况来看,市面上的宠物殡葬店数量之多,但质量参差不齐,所提供的服务有多有少、优劣各异。在价格方面,以一只5公斤的去世小猫为例,告别和火化的费用在几百元到上千元之间。
在南都记者走访的殡葬店中,通常陈列着一些宠物祭祀用品,其中一款宠物纸钱别具特色、令人印象深刻,纸钱被做成了鸡肉冻干、牛排、三文鱼、猫爪印等形状,有些纸钱还是立体造型。另外,这些纸钱采用特殊材质,燃烧后几乎没有黑烟和异味。
进一步了解得知,这款纸钱来自于一家成立于2025年4月的深圳公司,创业者是6位年轻、热爱小动物的90后。
该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李焕真介绍说:“我们公司实际上是从2024年11月开始做研发的,在此之前我们做了大量市场调研,发现宠物纸钱这个赛道还是有机会的,做的人不多,现有产品缺乏创意,最终决定走进这个赛道。”
但入行一年多来,李焕真坦言:“做宠物纸钱并不容易,不是大家想的那样,一个人和一台电脑就能做好的。”
据李焕真介绍,宠物纸钱行业经营存在三个主要难点:一方面,想要获得消费者的喜爱,就要用心研发出有巧思的产品,但创意容易被模仿,申请版权和专利比较耗时耗力;另一方面,一旦订单量爆发,这背后要投入印刷设备、模具、储藏室等大量固定资产。此外,这背后的市场推广费用也是巨大的。
“随着宠物殡葬行业的发展,今年公司订单量实现了暴增,是去年的十几倍,有些产品还销往海外,但盈利情况并不像外界想的一样暴利,目前公司处于逐步回本的阶段。”李焕真说。
采访中,王英豪说,做宠物殡葬师的意义在于给宠物主人带来一份精神上的慰藉,帮助他们走出悲伤。但现实情况是,部分消费者离开宠物殡葬店后,可能再次陷入失去“亲人”的痛苦之中,后续的心理疗愈也十分关键。
基于这样一份情感需求,市场催生了宠物纪念饰品设计师这样一个职业,他们用宠物的骨灰、毛发、牙齿等制作成具有纪念意义的饰品,这类产品近年来颇受消费者喜爱。
在众多饰品中,用宠物骨灰做成的“钻石”产品占有大量市场份额,价格从数百元到数千元不等。但有业内人士指出,真正用骨灰做成的“钻石”价格十分昂贵。除非量产,实现规模经济,或者降低骨灰纯度,才能把价格打下来。
据媒体报道,骨灰钻石的想法最早是由美国芝加哥一家名为“Life Gem”纪念品公司提出,2004年该公司的三位创始人申请了相关专利。在此之后,骨灰钻石的技术经历了多次迭代,此前一段时间大部分相关企业所用的技术为HTHP技术。具体来说,首先是提取骨灰中的碳元素:将骨灰置于高温、惰性氛围中,去除骨灰中残留的其他元素(如碳酸盐、磷酸盐、硼等),得到石墨形式存在的碳元素,并研磨成细小的粉末。
但根据一些公司真实公布的数据,最终的钻石通常只有10%的碳来自于骨灰,而另外的部分都是由实验室的化学原料碳补充的,这是因为骨灰中能提取的碳量有限,且需要数月的时间才能合成。因此此前有些骨灰钻石的售价多达数万元,若纯度更高、体积更大,则需要数十万元。
和众多对当前市面上骨灰钻石纯度、真假存疑的消费者一样,珠宝原创设计师邱姬啦心中也有这样一个疑问。去年3月,她进入了宠物饰品赛道,由于对市面上骨灰饰品存疑,邱姬啦想做一份不欺骗消费者感情的生意。
宠物的鼻纹、毛发、骨头、牙齿等……这些宠物的“印记”,在邱姬啦看来无法弄虚作假,她将这些元素用于原创的饰品当中。目前她的饰品店不仅与国内各大宠物殡葬店合作,还远销日本等海外国家。
“饰品对于宠物主人缅怀‘故人’是十分有意义的,我试想过,如果在封存‘生命印记’(材质)这件事上掺假,事后宠物主人知道了,他会觉得被全世界欺骗了。我认为做这门生意要时刻带着对生命的敬畏之心,方能长久。”邱姬啦说。
据邱姬啦介绍,在很多人看来,宠物殡葬行业是一片蓝海,但想赚钱并非易事。邱姬啦宠物板块的运营在前半年一直是亏本状态,经过半年的试错和优化,并基于此前近七年传统珠宝定制的经验与基础,才逐步回本、盈利。
宠物殡葬本质上属于生活性服务业。从国内外的实践来看,服务业的发展和经济发展程度高度正相关。当前中国经济迈入新阶段,服务业已成为我国国民经济的第一大产业,并且在满足人们生活需要、挖掘就业潜能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近年来,在经济、人口结构、情感需求等多重因素的驱动下,中国宠物、养宠人的数量高速增长,与宠物相关的服务业也逐渐兴起,尤其是近年来宠物的“身后事”日益受到关注,为宠物殡葬行业的发展带来了机会。有需求就有市场,这也是越来越多人勇闯这一赛道的重要原因。
但从上述受访从业者的表述来看,当前赚钱的逻辑和从前大不一样,简单匹配市场、粗制滥造的“打法”已经失灵了,更重要的是要精准对接消费者的需求,给消费者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,提供优质服务。
去年11月,工信部等六部门就发布了《关于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进一步促进消费的实施方案》,就强调了供需适配的重要性。
王英豪谈到,宠物殡葬本身是服务业,更需要与人、与服务对象做好情感连接。唯利是图的经营模式是不可持续的。
但当下也有消费者担心,某些商家打着情感的幌子“收割”眼泪,比如集体火化却按单炉火化收费、骨灰造假等。对此,在采访中邱姬啦强调:“做生意要讲诚信、讲良心,且带着敬畏之心。”
此外,南都记者注意到,宠物殡葬属于新兴行业,目前还有很多灰色监管地带。比如谈及最后的火化阶段,多数采访对象往往讳莫如深。
“现阶段来讲,宠物殡葬好像不受哪个部门具体监管,但又好像哪个部门都可以管得到。未来希望给这个行业更多政策关怀和支持。”王英豪说。
十年来,全国宠物殡葬相关企业数量增长了13倍,如今已突破4.3万家。但同样需要看到的另一面是:也有大量企业在市场竞争中黯然离场,期间甚至不乏同行的“商战”。市场大浪淘沙,怎样的企业才能笑到最后?消费者的选择将最终给出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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